當一切都簡化成選擇題

常常在不同的場合講到「台灣的教育已經將一切都約化成有標準答案的選擇題」,但是好像沒有講過這個過程的恐怖後果。

第一個後果是將頭腦花在記憶資訊,而不是累積知識。資訊(Information)是有管道就可以找到答案的事實,但是知識(Knowledge)是內化資訊之後,將資訊整合成可以創造新的想法與解決方案的能力。沒有任何設備或是機器比人類的頭腦更能累積與創造知識了。反過來,將人腦的力氣都花在記憶資訊,是一件浪費力氣,且又贏不過現代資訊系統的事情。累積資訊這件事應該要交給維基百科關聯資料庫,或是問答引擎等資訊時代的基礎設施,將一切放在腦中是過時的想法。

另一個後果是過度的約化。約化是反知識的。只有標準答案時,人們會無法體認世界的複雜度,忘記思考標準答案的過程與練習。為什麼會發生二二八事件?因為「接收官員與民意衝突」。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?因為「散射」。什麼是「散射」?散射是 …。這些標準答案過度簡化每件事情背後千絲萬縷的因素,並且讓人們忘記此主要答案形成的立論,以及次要原因的效果。我相信,「二二八發生的原因」合理的答案,至少是兩本論文,至多可以是一個歷史學家研究一輩子的題材,一個人一生可以累積的知識的 upper limit。天空的顏色是個 trick question,如果只是因為散射,天空應該是紫色的。如果不學會思考與尋找那些次要的原因,人們就沒有辦法問出下一個問題,例如前文提到的「為什麼天空是藍色,不是紫色?」。無法問出下個問題,就無法找到值得投入精神探索與研究的未知。人們會失去追求知識與思考的熱情,因為所有的問題都看似有已知答案,或是已知答案拼湊組合後卻漏洞百出的「直覺」。更恐怖的是,無法體會世界的複雜度時,會更容易被自己以及傳媒說服,最後變成躲在 echo chamber 沾沾自喜的一員。這絕對是民主崩壞的開始。

很多人錯把記得的事實當作可以賣弄的知識,或是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準備標準化測驗,而不是提升自己的知識。整個世代聰明才智,就這樣,被教育與認知給浪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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